今天是沙尘暴降临北京以来的第三天，屋外阳光灿烂，却依旧黄土飞扬。春天不是马上到来的，它是一种期待。期待繁花开放，期待绿草如茵。但若只剩下期待，就难以称作春天。北京虽不至于仅仅剩下期待，但这沙尘亦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了。3月份的时候还想着去郊外骑车，可现在这天气...似乎已不可能。继续等吧，图书馆门口的喷泉尚未开放。 

        近两周来，作业实验成堆，生活忙乱，惶惶不可终日。但于忙乱中，思绪却不曾消却，种种情感交织，挥而不去。在沙尘暴的下午，读完罗素 " 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 "最后一章，不免掩卷长思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“在”，或者称为"being"，或称"das Sein"'。就我们对“在”的了解而言，仅知道的事实便是：“实在”是不可知的。在《哲学问题》中，罗素开头便以桌子为例，证明除了直接通过感官认识到的“感觉材料” (sense datum) 之外，几乎没有任何东西的存在可以确定。我无法确知昨日之我便是今日之我，闭上眼睛阳光依然灿烂，旁人与我同样具有灵魂，激烈运动的电荷竟然可能存在。我们之所以确信生活并非一场梦幻（尽管我们有时也会如此感觉），是因为我们在信仰。这种信仰是一种本能，是一种无意识，是一种人类生活的共同需要。

        就我们相信感官之外的东西而言，我们每个人都在信仰。“哲学的任务，便是要梳理我们本能信仰的层次，慎重地排除它们之间的抵触，构成一个和谐的体系。”

 

 · 个体的疑惧

 

        然而，虽然在本能层次上我们信仰，但这些信仰却不是我们生活的凭据。我之所以为我，并非因为我信仰世界的存在，而是因为我独特的身体，独特的感受，独特的情感。我的个体意识越强，也越会珍惜我的个体感受。某些时候，我们似乎可以凭借对个体感受的，来拒绝强大的外在世界。但是，这种抵抗，照罗素的话，便如“像一支受困在堡垒中的守军” ， “坚持抵抗的欲望和无能为力的意志经常在不断斗争”。这种抵抗令我们感到不安宁，令我们感到疑惧。 

        更可怕的是，随着肉体的必然消灭，个体的感受也就随之飘逝。这是一种超乎一切的恐惧，The World will triumph at last. 

        于是，当然的问题便是：如何处理个体与“实在”的冲突？既然我不是宇宙，宇宙也不是我，那么宇宙和我如何达到一种和谐？ 换言之，如果有“实在”，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认识之？是否可以接近之？我们是否可以通过实在达到永恒？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为此，我们可能一方面拒绝“实在”，在另一方面又承认它，承认超越我们感官认识的存在。例如“宇宙”，例如“命运”，例如“上帝”，例如“佛陀”。

        于是，乃有佛教，乃有“无色，无受、想、行、识”，“远离颠倒梦想，究竟涅磐”。于是，乃有哲学，乃有康德“头顶上的星空，与心中的道德准则”。于是，乃有艺术，乃有对刹那美丽的永恒寻找，乃有对“光与火焰在心中燃烧”的甘愿听凭。

        在《哲学问题》一书的末尾，罗素写道，“尤其通过哲学冥想中的宇宙之大，心灵便会伟大起来，因而就能够和那成其为至善的宇宙结合在一起”。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 但错了，罗素错了。当他留下书本末尾的言说之时，他忘却了自己的哲学家身份。他假定了所有人都可以达到与他相似的境地，而这几乎是我所不敢奢求的。正如我所再无法奢求一种艺术家的生活。至今而言，我尚抛不掉我的个体身份，我珍惜我个体的安宁，尽管这种安宁与那种与宇宙和谐的安宁相比，可能是一种渺小的安宁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不过，虽也许一生不能觉悟，正如小桃子到不了的彼岸，但若心中存此意境，亦是一种美丽。至少，也为生活多留出了一个可能。周末要去五台山，很期待。远离尘世的喧嚣，感受存在的空灵。如果可以的话，我很想与某个僧人聊一聊，或许会有所启发呢。

 

 

· 精神生活 

 

        又重翻库切小说《青春》，喜欢这部小说，几周之前，在某个下午散漫地翻书，读到这样的话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