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o be Yourself做你自己

总结上面的：

……刚才几位同学，朱鹰、凌佳寅、朱海一都讲了很多他们自己的学习经验，上大学之后的一些感受。我想先说一下我的想法，就是怎样来理解这个东西？就像朱海一说，她不想再讲学习经验了，因为她觉得，别人的学习经验并不会适合她自己。那么大家听我们的经验，是否也会觉得不适合自己，觉得太远了呢？我觉得是这样子的，（我们的演讲）可以为你提供一种视角，一种不同的角度：别人怎么看问题，怎么看生活。你可以用它来试一下，你觉得它好就可以利用，觉得不好就不利用。

       我想，我今天也是想提供这样一个角度吧。我只是提供一种看世界的Perspective，接不接受由你自己决定。那么，我想讲的题目是“To be Yourself 做你自己”

·做独特的自己

       先从第一个角度来讲。我想这个角度可能还和刚才同学讲的有些联系，否则一下子拿出（“做你自己”）这么一个空泛的话题可能会有些突然哦。首先，从功利的角度来讲，“做你自己”是要做什么样的你自己？是做独特的你自己，做一个与别人不同的你自己。

       为什么要这样呢？我想到这一点，是因为在一个经济学的课上，听到老师介绍美国MBA会议上有人介绍的营销策略：

Compete to be unique, not compete to be the best.   不要做The Best，而是做Unique，所谓“独特”的。

       那我就觉得很奇怪啊，我们经常说，需要追求卓越，永争第一？ 怎么说不要做第一啦？不做第一，产品如何能卖的出去，如何竞争呢？而且，大家可能会想，你们今天坐在这里讲，还不是因为你们是清华的吧？还不是因为你们是第一，是the best吗？否则我们来听干什么呢？

       我想，这种想法是有道理的，在一定角度里做the best是有道理的。但是问题是，你是不是要把做The Best推到所有的情形上？如果在任何情形上都要做The Best，你会发现这实在是很难。比如说，你高考做了一次 the best啦，考上清华了，甚至是以第一名考上清华了。但是进了清华之后，你会发现又有新的竞争来了。清华也有考试的，清华也有第一名第二名的。那么，你要不要考班级第一名，年级第一名？要不要做“清华十杰”？做了这个，你要不要做院士？世界第一？这种竞争是没有底的。有时候你必须要承认，人的脑子有区别的，有时候再努力也达不到某种地步。比如说，你再怎么努力，你就能想出相对论来？

       问题是，有的时候，你要跟着别人去比，但有的时候，你要换一种思路，让别人跟着你去比。我在某一个方面独特了，我立一个标准，让别人跟着我去比。比如说我有一个idea，一个软件或者网站，然后把这个概念推销出去。市场一看这个东西好啊，然后别人开始向我学，这就是别人跟着我比。在别人未学会的时候，我就是Unique，就是The Best；但当别人学会之后，我再和他们比，不是吃亏了？这时候我可以又有新的idea，新的东西出来了。这就叫创新？不是跟着别人的标准去比，而是让别人跟着你的标准去比，我想这就是所谓创新吧。

       刚才朱海一讲到高考的不合理，我是这样理解的：考试是必须要立一种标准。我们为什么要去考试？因为我们有我们的“人力资本”，我们学了知识，需要靠这个知识去吃饭赚钱；而别人，就需要为我们的知识去定一个价格。但是在定价之前，别人需要知道我们有没有知识？有没有水平？如果每次都一对一谈判，就会很困难。必须要有一种标准，来节约这个（谈判的）费用，所以我们需要考试。但是，因为考试必须标准，所以它必须考确定性知识，不能是可A可B；而且它需要是考公共的知识，大家都承认的东西，大家都知道。但是你想，大家都知道的东西，而且都很确定的东西，在我们这个快速发展的世界上，它有用吗？没有用。你会算别人也会算啊？所以有时候需要一种创造力，一种判断力。对于不确定的东西，你不是靠“算”，而是靠一眼看去，就知道什么更好。比如说企业老板（决策），不是靠算出来，而就是凭一种眼光。在某个角度上，这个东西非常有用，但是它不能考试啊，所以我们也就不学。但是，它可能会有用啊？所以说，经理，领导，都需要（这种才能）。我们更不要说什么艺术家了，艺术家不独特，还叫什么艺术家呢？不是叫卡拉OK吗？

       刚才朱海一讲到，为什么高三要用功呢？为了高考，我们要在高三付出自己全部的精力，但是你为什么不在高二也付出自己全部的精力呢？为什么不在高一也付出全部的精力呢？这样子你不就比别人提前一步吗？问题是，这样做是有困难的，这样不合算。因为高三大家都在准备，有最好的环境，最好的老师，而且这是最好的时机，所以这时候你投入高考的准备有最大的产出，是最合算的。如果高二高一也那么投入，便不合算对吧？所以我觉得，高三努力一点，是对的，但是对于高二高一，我自己的感受是，不要把自己弄得太局限，可以多碰一点东西。这个东西我下面还会讲，与好好学习可以是不矛盾的。我下面还会讲。

·做你喜欢的自己

       第二个层面，做你自己是做什么样的自己？是做一个自己喜欢的自己。首先，沿着上面的思路走，你喜欢你现在的样子，你才有动力去学啊？才能做好你想做的事情啊？人力资本归根结底是一个创造力，创造力不是靠鞭子打你就能打得出来的。不管是别人用鞭子打你：你要求你妈说：今天一定要监督我好好学习；或者是你自己监督你自己：如果我如果再堕落，那么我就是罪恶的，罪不可赦。这样的督促都不是最有效的。最有效的是什么？是你做这件事情，觉得喜欢它，觉得做它很有意思，这样你就会投入自己最多的精力，完全没有人逼你，完全是你自愿的。

       其次，我们来想一想。如果你做一件事情，但你根本就不喜欢，那么做它还有什么意思？我举一个例子，苹果总裁Steve·Jobs，他是大学退学的，但是他现在是苹果总裁。斯坦福，是很好的学校吧？斯坦福去年的毕业生典礼讲话，就邀请Jobs去演讲。斯坦福的新闻标题是什么？”You’ve got to find what you love.”你应该去找到你喜欢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   比如前面朱鹰也讲到专业的事情：我们应该先了解这个专业。为什么呢？他说，不是因为去找热不热门，而是要知道你喜欢什么。问题是，我们不知道。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形，但是我选的时候，我不知道，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东西。这个事情会很麻烦的。如果你一辈子庸庸碌碌，不考虑这些问题就算了；但是万一你哪一天发现了（问题的重要性），你会很难过。但是你连后悔都没法后悔，因为你当初就不知道。如果你当初知道，比如说我喜欢的是音乐，但是我父母逼着不让我学，最后我妥协了，那么我可以后悔；但是如果说我当初什么都不知道，那么就没什么可后悔的，我当初的选择，从当时来看，便是最好的啊。没有人告诉我，这些东西没有人说啊。比如说在大学里，做学问是什么样子？读博士是什么样子？读硕士什么样子？找工作是什么样子？大家都说，这样怎样合算，怎样不合算。但是你必须要想，我到底喜欢什么呀？我到底喜不喜欢整天泡在实验室里，面对这堆数据，但是不知道算这堆数据是干什么的，而只知道算这些东西便可以发论文，获得很高学术成就。但是我可能更喜欢到某个公司，做一个开发，面对挑战呢？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，做出的选择，可能将来还是会有一点难过的吧。

       我想这个东西（找到自己喜欢什么），是与我们常说的“规划人生”有一个本质的区别。我经常听到别人说要规划人生，我想这个东西好难的。你怎么知道你的人生是什么样子？你怎样去规划？还有人说要怎样控制自己。但是你怎样去控制自己？人不是一个工具，人是你自己的，你要倾听你自己内心的声音。我看到《南方周末》上的一篇文章，说有一种人叫“大神”——他们什么都知道，什么都清楚，什么方向都能一眼看到底，什么东西都是努力去学习～我就觉得，我坐在这里的时候，大家肯定都是这样看我的，也是这样看坐在这个台上的其他同学的。但是我想说，不是这样的。我高考考的好，就是偶然成功的。如果就一道题目偶然算错，那么我就不会坐在这里；你们今天听我侃侃而谈的所谓经验，最后都是一张废纸。乔布斯在演讲中说，你的生活中有一些神秘的点。这些点在事后看你会把它们连接起来。但是在事先，你不知道这些点有什么意义，在你的生命中会扮演什么样的坐标（应为角色）。有的东西，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，但有时候，我们不一定要那么功利。我知道，现在和我那时候一样，高中也是压力很大，肯定要花很多精力去学习。但是你给自己留一个空间，不管这个空间有多大，你根据自己的情况自己去选。但是留了这个空间之后，你可能会听到一点你“内心的声音”，你听到你内心想要干什么。这在你人生的后面可能会觉得，至少我想过，我思考过，我想要怎么走，这样你才会有一点安慰啊。否则你把人生全部变成一个技术，怎样去规划自己走到一个终点，最后你会发现这个终点是什么，你自己都不知道的。

       这可能超出大家想的东西了，我刚才也说过了，我只是提供一种角度，大家可以跟着我的角度来想一想，喜不喜欢你自己选择。

·如何做你自己？

       第三个我想说一下：刚才我说了要做独特的自己，还有做自己喜欢的自己，但是，不是说我说了要做什么样的自己，就是可以的，有什么方法呢？我想这个问题应该有很多答案的，每个人都不一样的，但是我说有一条是公共的，就是你需要去利用你身边的资源，去拓宽眼界，看的远一点，看的多一点。

下面演示水木清华BBS，Travel版的精华区。……

       ……多看一点杂志，网站。比如杂志的话，可以去图书馆逛逛呀，不要老看我自己总看的那几本杂志啊，挑几本你不认识的，但是封面很漂亮就随便拿来看一看呀。可能就忽然有一个新的收获，忽然打开一个新的天地啊。比如像我当时，看到《读书》，还有《天涯》，我现在一直觉得都很好呀。

       还有，你怎样认识你身边的世界，我觉得还有一个方法上（值得注意）的东西，保持一种开放的心态，对新的知识有好奇心了解。刚才朱鹰说，你不要太相信你自己，听着就有点奇怪，我是这么理解的：我看过殷海光说过，对自己所获知识不经过很多推敲的人，只是根据传闻，或传统，或集体，或自己的揣测，不根据自己理智判断的人，他的知识就是一些不经过过滤便沉淀到脑海里的东西。它们一直沉到意识的海底，变成珊瑚。珊瑚很漂亮，然后人就觉得这个东西不能碰啊，它是我的知识啊。问题是：因为这些“知识”没有经过你的理智判断，所以它掺杂了你的感情，掺杂了你的偏爱，于是你便觉得，侵犯你的知识不是说这个知识不对，而是就像在骂我。这样子，你就会拒绝外面新的知识，新的眼光。所以，“不要太相信你自己”对这样的情况是对的。不过，如果换一个角度，你如果对于你每看到的东西，都去想想它对不对，然后再拿进来成为自己的知识；即使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，也去想一想，我的知识对不对，而不是想到有人在骂我。这样，便会有知识，有长进。

       刚才讲到“大学没有特别大的区别”，我觉得朱鹰看的学校是很多的，我没有看过，所以不敢说是什么样，但是我觉得你不要下整体判断，不要根据你看的这么几个学校就一言把它说死了，就做一个局部判断好了，留一个余地，可能会有点好处。

       还有像苏州中学，大家觉得苏州中学搞素质教育，觉得苏州中学的人出去和别的学校不一样，容易适应大学生活，因为高中时候自由。但是我觉得，我没有看到苏州中学有特别大的区别于其它高中的东西，我觉得不突出。我举个例子吧。你们在座有没有人听说过王怡？（无人表示听过）他是一个网上很有名的作家与学者，我觉得我在高中绝对不可能知道他，因为我直到大二才看到他的文章并知道他。但是我看过他的一篇文章，“我怎样成为一个自由主义者”。这篇文章怎么回事？它是杭州外国语学校，一个高中，他们的文学社约王怡写这个稿子。我想首先高中的人要知道王怡是谁，知道他是谁还要理解他讲的是什么，还要有勇气去约他写稿啊，我觉得这种能力，我当时没有。我也不知道，苏高中有谁有。能是我孤陋寡闻，但是我觉得，我们不要先自己太夸大自己，觉得自己是什么样子，我们可以知道更多的东西，我们其实可以知道更多的东西的。

·做你自己的代价

    然后我再讲一下，刚才大家可能觉得做你自己很好啊，独特，又让自己喜欢，但是，做你自己是有代价的。大家不能怪我不说，我说过的哦。

    首先在你自己选择人生道路的时候，你有了权利，同时也有了责任，权利和责任是互相对应的。你选择了自由同时也选择了责任。我们现在的体制就好像这样：高中，只有责任，没有权利。只有你应该干什么，而没有可以干什么，如果干了一点别的什么，（别人就会说）你就是不认真学习，就是不对自己负责，把你自己的生活当作游戏来玩。然而到了大学，反过来，只有权利，没有责任。没有人管你了，完全没有限制，你想干什么干什么。所以就像刚才说的，会“堕落”嘛。我觉得“堕落”这个词语，很奇怪的。我自己想做的事情，凭什么说别人就说是“堕落”呢？就是因为你没有对自己负责任，所以才叫堕落；然后你为什么不对你自己负责任？是因为本来就没有人认为你自己是你自己的主人。我自己既然不是自己的主人，我当然不要对自己负责任。所以，高中没有权利，与大学没有责任，这两个东西是有联系的。我们的教育（在高中与大学之间）有巨大的鸿沟。所以，大家觉得高中时候我这样很好，大学时候那样也很好，但是就会出问题。刚才朱鹰说，我们高中多堕落一点，大学就会少堕落一点。我是这么理解的，我们高中多一点自由，就多一点自己的责任感，你的学习是自觉的，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，到了大学完全给你自由的时候，你也会知道你要的是什么。有的人不是这样，所以可能有些悲惨吧。

    我想（代价）还有第二个，我随便讲。马斯洛有一个“人的需求”理论，说人的需求有一些等级，生存需求、安全需求、爱的需求、社会承认的需求、以及最高的一个层次，自我实现的需求。其实我刚才说的，“做我自己”就是自我实现。但是自我实现是要把前面四个都实现后才出现的最高需求，所以有的时候我们需要妥协。妥协的结果就是先要吃饱饭，把前面几个需求完成，否则（自我实现）不太容易追求。所以你想想高考也是不矛盾啊，因为我不能大学读不到，工作找不到，即使我想做艺术家，做企业，都很难。但是有的人不一样，有的人宁可不吃饭不温饱也要去追求它啊。那这种人当然有的啦，我觉得这是个人选择，你想要什么生活，你便要什么生活。这两者中间没有（永远对的）平衡点的。有的人一生都要追求被尊重，有的人一生就要追求被爱，觉得自我实现太难了，达不到。这些都无所谓的，反正是自己选嘛。

·在高中里如何做你自己？

       然后，我想沿着刚才讲到的高中的情况讲下去。刚才讲到苏州中学有一个特点，就是“素质教育”。大家都说苏州中学搞得好，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眼光放的远一点，比如说英国的伊顿公学，是一个高中，被称为“世界精英人才之摇篮”。那里出过19位英国首相，你想英国首相跟我们这里的部长跟我们的领导人不一样的，人家是真刀实枪选举干出来的对吧，不一样对吧。（台下笑）然后你想，校长来开会说，“很高兴本校的学术水平不是英国第一。”为什么呢？“这表明他们不是一心钻研学术而不顾自己其他方面的发展。我们需要的是人格健全的人才”。我觉得他说的不一定有道理，因为人格健全也可以学术第一的嘛。但是至少体现出这个校长有这种眼光，有气魄说我宁可不要学术第一也要我的学生全面发展。我们这里有吗？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   1896年的伊顿校长威廉·考利，说过：“一个孩子在学校学到的知识，会有很大一部分被忘却。而被忘却的知识的影子却保护着他避免陷入很多错觉。比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习可以贯穿一生的品质和习惯。”最后，他写到：“去一所伟大的学校，是为了”。你们知道去一所伟大的学校是为了干什么？可以想一想随便说一说。他说的是什么？他说，“去一所伟大的学校，是为了学习认识自我。”你想，一所伟大的学校，不是教你去征服世界，不是（追求）外在的东西，是内在的东西，是发现你自己。我想这样的眼光，我们可以吸取一点。

       但是，毕竟我们还是幸运的嘛，我们是苏州中学的嘛。苏州中学虽然不是很自由，但是至少也有一点自由，对吧？大家都说苏州中学搞素质教育，但是如果你换一个角度，如果“素质教育”的“素质”高考都要考，比如高考换过来考钢琴了，我们整天教钢琴，大家觉得这个很幸福吗？这是素质教育呀。关键问题是，我们都知道，其实我们肚里都知道，倪校长可能也知道，我们学校就是管的松。管的松就是自由，就是给你一个空间。这个空间就是好的。否则被强制太多，心理被压抑，长大之后心里会有阴影的。比如说我们平时还比较空的吧，寒暑假也比较空，没有加课，这些对我们都是好的。寒暑假可以多看一点别的书啊，开阔一点自己眼界啊，然后可以对自己有一个新的认识啊，这些都是很好的。

·做你自己的难处

    最后我想讲一点我自己也很困惑的东西。“做你自己”这个东西归根结底是非常难的。“做你自己”很好听啊，但是问题是，你怎么知道什么是你自己呢？你怎么知道什么是"Myself"呢？想了半天，说我要成为我自己，但是我自己是谁呢？

    这个问题，我想是无解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。有的人他要想一辈子，这属于一种人生关怀的话题。有的人想的多一点，有的人想的少一点，我想这个都是可以的。我想我是会自己一直去想的……而且你发现这个还会变，是吧？你现在觉得这个是我自己，将来觉得这个不是我自己了。所以需要一直去追下去。我想，这就是我的一些想法吧。

    最后我再强调一下，我只是提供我的一种想法，一种观点，刚才几位同学讲的，我想也都是值得我们借鉴的，我讲的就是这些，谢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