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村上春树不是一个最出色的作家,也许他也具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或者说局限性,但我对他的感情却是难以形容的。感情这种东西,虚幻缥缈,要说清恐怕非这么一篇短文能及,还是说说他的语言吧。高中时初读到村上时,就感到他的语言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与冲击力。用村上本人的话来说,就是“拿起书随便翻到任何一页,都可以读得津津有味”(《挪威的森林》里这么讲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的)。被小学初中语文教育所掏空的对语言的感受力,竟然忽然有被唤起的感觉。村上最擅长的修辞法,基本就是在两种压根不相关的事物之间建立比喻关系。这种比喻明明没有道理,也根本没有把事情说清道明,却能够有一种单刀直入的效果,在作者与读者之间架起了一座虚幻的桥梁,表达一种莫名的情愫。这似乎让我看到了一种描写的捷径,于是在写东西时也尝试过这么做,关键问题,大概是在不能直白地向谁倾诉时,赋予抽象的事物与符号以感情,呵呵。。。我总结了一下,常见形式有三:
1。赋予现实生活中的常见物品以某种情感与含义~
举个随便翻书看到的例子:“我喜欢井。一见井就往里投石子。再没有比石子打在深井水面时那一声令我心怀释然的了。”(《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》)
再比如:“以前,我曾想以人存在的理由为主题写一部短篇小说。小说归终没有完成,而我在那时间里由于连续不断地就人存在的理由进行思考,结果染上了一种怪癖:凡事非换算成数值不可。我在这种冲动的驱使下整整生活了8个月之久。乘电车时先数乘客的人数,数楼梯的级数,一有时间就测量脉搏跳动的次数。据当时的记录,1969年8月15日至翌年4月3日之间,我听课358次,性交54次,吸烟6,921支。”(《且听风吟》)
2。以生活中的物质符号比喻自然景观
比如说这两段话:“厚敦敦的云层如干粘土随处裂开,从中泻下的阳光成了壮观的光柱在草场上四下移动。好漂亮的景致! 出到外面,地上到处散着小砂糖果样的硬碴碴的雪粒。"
“天空诚然很美,但看上去总好像被用得半旧不新了似的,拍卖之前用药用酒精棉擦拭得漂漂亮亮的半旧天空。我为这样的天空,为曾经崭新的夏日天空,又喝了一口威士忌。”(均选自《寻羊冒险记》)
“每当夜色染蓝街头时,我便爬上西围墙角楼,眺望看门人吹响号角召集兽们的仪式。号角声为一长三短,这是定律。一听号角吹响,我就闭目合眼,将那温情脉脉的音色悄然溶入体内。号角的音响同其他任何一种音响都有所不同。它像一条略微泛青的透明鲜鱼一样静静穿过暮色苍茫的街头,将路面的鹅卵石、民舍的石壁以及与河旁路平行的石头围墙沉浸在其音响之中。音响轻盈地笼罩所有的街头巷尾,犹如漫进大气中肉眼看不见的时间断层。”(《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》)
3。使用遥远情境中的抽象想象描述具体情境
——“……无非一台‘宇宙飞船’从这世上消失罢了……”
——“就像马耳他的鹰。”我说
(《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》)
“领奖致辞在瑞典国王面前进行,”五反田说,“女士们先生们,我现在想睡的对象只有老婆一人。感动热潮,此起彼伏。雪云散尽,阳光普照。”
“冰川消融,海盗称臣,美人鱼歌唱。”
(《舞舞舞》)
这种无法解释的联系,几乎是可以作为生活方式的。其实我也尝试过,很有意思。那个给每座天桥每个路灯起个名字的想法,不是我想出来的,其实源于《寻羊冒险记》里的一段话(给猫起名“沙丁鱼"云云),可是很长时间不看村上的书,竟然上次都不记得了。。。就像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一样自然。。。